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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人叹艰,今日探幽——书法家田尉旻著《叹气沟游记》

书友元初约游叹气沟,时在霜降前两日。元初以电话相邀,言同游者尚有同光、斌姐。是日晨起,天气忽然转凉,果应节气:寒露寒而未霜,霜降则寒而将霜矣。沟中晨雾笼于层林秋叶之上,薄薄如敷霜色。舟甫靠岸,两山夹峙间,深秋景致,宛若石涛水墨图。
叹气沟古称龙门洞。“叹气沟”之名,史籍语焉不详。或曰古道险仄,负薪挑担者至此辄长叹;或曰峡谷深幽,风声水声回旋如叹。坊间传闻难以佐证,正可见此沟之险与行旅之艰。
《长阳县志》载:“龙门洞,县治南一里,清江之阴,即叹气沟峡谷。两崖对峙如石门,清泉终年不竭,瀑潭相映,为长阳八景之‘龙门春水’。”南宋淳熙七年皇甫中《龙门洞记》摹此隘形胜,于洞中“五坎”、飞瀑、潭水描述颇详,称“悬溜自崖端飞坠,势若垂练,声如震雷”。明《大明一统名胜志》亦载:“龙门洞,在县南隔江洞前,两崖剑立,岩穴幽邃,泉瀑飞注。”今独留崖磴泉壑,承载巴人千年传说。沟口两崖犹对峙如门,泉溪声不绝,盖即旧籍所记之地。
登岸沿清江行不远,便入沟口。起初两山逼峙,激流回响空谷;天光收窄一线,水声愈震若雷鸣。沿溪左岸山径行数百步,绝岩上凿出条状石级,青石光滑,泛着幽光。据载,清咸丰八年,邑人李其成捐资,于悬崖开凿宽五尺、共二百六十七级石阶;石阶多就崖石开凿,少数以条石铺砌,遂使险径成为入城南门大道。今脚下所踏,即其遗存。

登石级而上,山道陡峻。行百余步,汗浸鬓梢,喘息难支。仰首望之,石级如梯,直入云际,两壁苔痕苍然,偶有野花垂蔓,拂面而过。
元初与斌姐落后,屡叹攀陟之艰。斌姐扶岩壁笑道:“这石级真叫人叹气。”元初喘息接话:“可不是,名字起得实在。”同光兄或蹲或仰,扬声呼众,取景留影——七善堂书友中,他专司摄录,俯仰不倦。我任其拍照,援壁而上。但见数步之阔石坎路面上,一碗口粗细清泉自将军岭岩壁洞中涌出,漫过路面,横流入溪,清澈照人,手探浸骨。
举目溪谷,绝岩怪柏与杂木争天,遮天蔽日;岩下飞流若垂练,疑有数百仞之高。素湍绿潭之间,水流散漫如雨,或垂若帘幕。偶有一线阳光窥谷投照,虹彩隐现。行至半山,纵目回首,潭水层叠而下,五潭相连,形如梯坎,或即皇甫中《龙门洞记》所称“五坎”欤?
复前行约半个时辰,石级渐平,豁然朗阔。我率先走出峡谷,轰鸣声渐远。回望沟谷,霜气散尽,石级泛着幽光。元初与斌姐在后说笑,声入空谷,与水声相和。
观此幽壑,忽忆王临川之论:“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”今与道友探胜,虽未及天下险远,然得览此幽壑奇致,不亦幸乎?
伫立而慨:昔贤览胜,勒石为记,历数百载,泉瀑依旧,而人世代谢。当年凿险辟径,邑人弘济之德,犹寄于苔痕石磴之间。一沟幽壑,藏八景遗韵,载巴土掌故。昔人叹行路之艰,今我叹幽壑之胜,同一“叹气”,而悲喜异矣。得良友偕游,寻古探幽,聆泉观瀑,不亦乐乎?
慨叹未已,西风入袂,凉意暗生。小憩片刻,出沟后循旧道往磨市罗家坪缓行。溪流平缓无声,两山揖让,谷底开阔,草木繁茂。路径沿溪河曲折延伸。巴人先民逐水而居,临水筑路,遗迹至今可辨;两岸田畴荒芜,旧时路径依稀可寻。行不到两里,荒草没腰,路难辨识。
古时进出县城南的官道邮路,昔日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如今竟荒凉至此。放眼满谷芭茅,山坡、路旁、溪畔,正值深秋,抽穗如羽,紫红粉雾,随风摇曳,野趣盎然。空谷幽静,人迹罕至,穗花满谷而无人观览,倒有几分孤芳自赏罢。我折木为杖,前行打草探路;元初与同光殿后,放声呼叫,空谷传响,良久方寂。至罗家坪后,绕道鸡母溪而归。
归途虽倦,众友仍畅谈石阶之险、巴茅之妍。午间元初备佳肴小聚,畅叙开怀,泉声瀑影,犹在耳目。是为记。

【作者简介】
田尉旻,湖北长阳人,在职国税公务员。喜翰墨,好古书史籍。现为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,宜昌市书法家协会理事,宜昌市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,杨守敬书法院院士,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硬笔书法家协会主席。书法作品多次在全国参展并获奖。散文上乘,诗词歌赋亦有建树。
(责任编辑:胡振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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